《京华周刊》记者 朱文强 实习生 董雅韵
这是一个荒谬的故事，却实在存在了12年。
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平山镇，有一群村民，偷偷返回被强拆的村落，重建村庄，从此阔别文化社会，并脱离政府管制12年。
然而故事并不美妙。他们的户口被官方解冻，从此变成“黑户”。
诡异的生与死
来时没有出身证明，去时没有死亡证明。对青龙山村人而言，活着，已是证明存在的唯一方式。
这个“特殊”的村庄，名叫青龙山村。生老病死的常识，在这里都已不再实用。
女人怀孕临产时，支属要翻山去请接生婆，不敢去病院。因为他们都没身份证。
孩子长大后，也是黑户，只能到邻镇的学校借读。学校大多了解青龙山村的特殊情况，容许孩子们入学，但没法办理学籍。实在好好读书也没有用，因为村里的孩子没身份，不能加入高考。
村民梁冬梅，18岁时通过独立招生测验，考上了牡丹江律师学校。本可成为村里第一个大专生。但报名须知第一条，就将她拒之门外，“持自己身份证和户口簿、学历证明报到”。
梁冬梅的家人缠着校方乞求许久，校引导也没措施，“全国各大院校哪个有没身份证的学生◆”
梁东梅撕掉了所有的课本和笔记。这个被老师评估为口才一流的女孩，只能在村里经商。
比她小多少岁的贾秀智，高中成就不错，老师说考个本科没问题，惋惜参加不了高考。校长急得开会磋商对策，但招生办不愿破例。
她连考场都没进去，被迫去哈尔滨打工，但换了3份工作，她都签不了合同，因为没身份证。
村里人为了证明“身份”，想尽了方法。贾秀智的街坊，一个年青男孩，为了外出打工，罗唆捏造了一张刑满开释证明。宁肯假冒坐过牢的犯人，也好过没有身份。
他回村后，还把这个当做教训推广，“到哪都不必身份证，好使”。为了生存，名声已经不再主要。
村民们不能到银行存钱，积蓄都存放在本地亲友账户里；开车不能出山，他们都拿不到驾照；结婚，他们也拿不到结婚证，婚姻犹如走钢丝，所有都靠“承诺”保证。
村民于洪伟逝世时只有18岁。他遭受车祸，不治身亡。闹事方一度没法抵偿，由于他没身份。
后来肇事方为了能顺利私了，找关联帮他办理了户口。他在死后,变态传奇，才以这种特殊方式拿到了身份。
不外他算荣幸的，因为他有法医鉴定，所以能够火化。村里的其余人死亡，开不出死亡证明，送不了殡仪馆，只能在村里随意埋了。
来时没有诞生证明，去时没有死亡证明。对青龙山村人而言，活着，已是证实存在的独一方法。
村落灭亡
百余辆铲车和货车冲进村内，村子被拆了，青龙山村这个地名从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疆域上消逝了。
青龙山村的“特别”缘起1989年的一个新闻。
村南的河谷要建筑一座“西泉眼水库”，这是哈尔滨市重点建设名目之一。1991年，国度计委正式同意立项，1996年水库主体工程竣工并进行试运行。
村民一开始并不抗拒移民。1992年春夏之交时，移民办开始统计各家人口、土地、屋宇等数据，作为最后的弥补和安置根据。
补偿款带来了问题，多年后，官方否认存在扣发补偿款的景象。
青龙山村的移民之路，成为一场漫长的马拉松。拖至1997年，青龙山村仍剩下105户没有搬走。然而当年8月18日深夜，水库忽然关闸蓄水，大水冲过了玉米地，涌进了村民家。
青龙山村移民问题也引起了哈尔滨市政府的器重。1997年，时任哈尔滨副市长的张松岭会面了村民代表。并许诺市里拨款50万元，作为吞没土地的赔偿。
1998年3月，哈尔滨市赞成105户村民不再外迁，搬到青龙山村的高地持续寓居。青龙山村再现红火的局面，村委会在村北修起了一座砖房小学，还给孩子们建起了篮球场。村子里增设了输电线、变压器，贯串村子的大路两旁也竖起了路灯。
可4个月后，局势渐入佳境，相关部门突然告诉村民，青龙山村一户不留，在年末之前全部搬走，实现异地安置。
同年12月11日，天降大雪。那一天，百余辆铲车和货车冲进村内，村子被拆了，青龙山村这个地名从此在中华国民共和国的幅员上消散了。
再建家园
忍过一个难受的冬天后，散居各地的村民开始联系,1.95黄金皓月。有人提出，当初这样还不如回青龙山村，最少那些没淹的土地足够赡养全村人。
博弈困局
异地安置和户口问题难以达到统一，青龙山村陷入困局之中。
2008年10月23日，哈尔滨市相干部门通过了《哈尔滨市西泉眼水库饮用水水源维护条例》。官方调查显示，这些移民返迁西泉眼水库饮用水水源地掩护区后，已侵犯国有土地2420亩，违法毁林开荒3600余亩，森林植被受到损坏，造成了水土散失和水源传染。
村民更忧心村庄的将来，并盼望恢复“正当国民”的身份。这始终是他们解不开的结。
2007年，为了孩子的前途，青龙山村40多名村民再次群体找政府协商，“移民问题是我们这一代的事情，别影响到孩子”。
1998年7月29日，黑龙江省政府曾专门召开会议，终极构成一份会议纪要：为从基本上解决西泉眼水库青龙山村移民上拜访题，使移民久远出产、生活问题得到保障，批准将西泉眼水库青龙山村残余105户530人(包含规划外超生及新婚人员79人)全部迁出，异地进行安置。
然而，这份会议纪要并未解决青龙山村的困难，村民不愿异地安置。
阿城区副区长刘晓明认为：“这里的土地对他们有吸引力；可能有干部家乡难离；有的大众认为安置的土地品质不好，不太满意。”
不过，官方显然不满足村民擅自开荒的行动。2000年，阿城区土地局根据《土地法》将返迁村民告上法庭，但最终以土地局撤诉告终。
村民以为青龙山村的存在，已经是各方默认的事实。但当地政府保持称，青龙山村下辖的青龙山屯、周家店屯和梁家店屯至1998年底已全体外迁实现异地安顿。动迁徙民原有房舍拆除，土地划归国有。自1999年4月开始，青龙山村陆续有局部移民返回原地。依据现行法律法规初步认定是守法的。
“这是一个大前提，所有解决计划都要在这个条件下进行。”哈尔滨市外宣办主任李兵说。
因为异地安置和户口问题难以到达同一，青龙山村陷入困局之中。
不可测的未来
红砖堆前，村民穿梭不绝。大家忧心忡忡，老是重复确认“这一次我们还会被强拆么？”
在各方博弈之下，青龙山村局面达到一个奥妙平衡。今年，哈尔滨市在青龙山村任命了常设村委会成员，筹备将村民们接收回体系内。
在没有党支部书记的12年后，8月13日，赤脚医生熊志斌成了官方任命的新书记。村民们对未来开始抱有空想。他们愿望政府能给村里修睦路，打好井，通上电。
对村民的请求，哈尔滨市政府要求阿城区确保返迁移民饮食饮水保险，确保合乎任务教导前提的孩子上学，确保生病村民及时得到医治。
然而村民更关怀是否“洗白”，解脱黑户身份。“大问题须要上级领导做决议，留怎么留，走怎么走。”熊志斌说。
目前，哈尔滨市成破的调查组进驻西泉眼库区，调查组以哈尔滨市委副秘书长为组长，含各部分共30余人。考察组兵分六路，进驻西泉眼水库库区，在综合、信息、政策、入户调查跟移民生涯保障6个方面进行调查。
阿城区平山镇党委书记郝昭文说：“目前所有返迁移民的档案汇总工作已基础停止，到时候会在村里颁布。这里是哈尔滨的水源地，慷慨向还是要将村民迁出。”
阿城区公安局副局长玄亚庆也表现：“行政区划被撤消了，重建青龙山村是不可能的。”
此时，官方回望19年前那场动迁，坦言当时的工作存在问题。哈尔滨市政府秘书长石嘉兴说：“事件到了今天，有关部门在移民安置时仍是有缺点的。”
他说，调查组本质是个工作组，“既依法，同时也要联合实际情形，又不能造成政策履行的不平衡和反弹，咱们在找这个均衡点。”
青龙山村村民并不懂得这些，他们只是麻痹地连续生活。村民梁金德原打算在入冬前盖新居，而今建房用的红砖堆在村口，落满灰尘。因政府参与，迁走的说法再次变得强势，他只得住回已成危房的土屋内，不敢盖新居。
红砖堆前，村民穿梭不绝。大家忧心忡忡，总是反复确认“这一次我们还会被强拆么？”
村民们被打散安置。
但村民们并不乐意去，补偿款买房买地并不够用。
曾在安置地待过的村民称，他们在安置地只能住别人家的仓库，每户分得五六亩地，而在青龙山村时，均匀每家有六七十亩地。土地大幅缩水，种地入不敷出。
吕崇是第一批被动迁的青龙山村人，1992年，他签了动迁协定，拿到了7000多元的补偿款。当时他被安置在哈尔滨市香坊区幸福乡信义村，和他一起迁走的还有另外17户。接下来的19年，他觉得愤懑。“我们老憋屈了，根本享受不到当地村民的任何待遇。”
他花了2万多元钱盖了房，但他承包不到土地。至今他靠打工来养活一家人。
“现在村里给村民交医保，我们这些外来户根本没份，村里卖地分钱，也没我们的份。”吕崇说。
还有的村民，在修学校、建路灯后，一度误认为青龙山村不会再搬迁，把补偿款退回了村委会。强拆后，等候他们的只有流离的生活。
忍过一个难熬的冬天后，散居各地的村民开始联络。有人提出，现在这样还不如回青龙山村，起码那些没淹的土地足够养活全村人。
1999年4月，100多名青龙山村人跋山涉水，提着农具，背着简略行囊，重回故乡，再建家园。白叟和孩子也陆续返乡。
1999年的重阳节，青龙山村的“遗民”与政府人员暴发了一场矛盾。多年后，哈尔滨市政府回应该年的情况称，当日，哈尔滨市移民办、二区二市法院、二区二市公安员“深刻现场依法拆除房屋”。哈尔滨市委宣扬部资料显示，当日 “村民暴力抗法，4名干警被打伤，部门执法车辆被砸，执法强迁举动未能胜利”。
事实上，也恰是这场抵触绷断了村民对政府的最后一丝信赖。尔后，青龙山村沉静了，漫长时光内不政府职员进村。青龙山村开端如野草个别成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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